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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朝陽是個好人,但這是搜狐的不幸

環球人物 08-08

彼時,張朝陽身陷萬丈紅塵,每日活得像個奢靡的公子哥。

|作者:隋唐

2016 年 11 月,張朝陽立下 flag:搜狐要在 3 年內重返舞臺中心。3 年時間一閃而過,2019 年搜狐發布第二季度財報,營收跌幅超過 26%,股價跌穿 10 美元。

搜狐掉隊已經不是什么新鮮話題,但每次說起來還是讓人一陣唏噓。

去年 10 月,美團 CEO 王興還在感慨 " 搜狐市值竟然從 40 億美元跌到了 6.8 億美元 ",結果一年不到,搜狐的市值再次跌穿 4 億美元。

目前,搜狐的市值已經約等于新浪的七分之一,而張朝陽本人也越來越像個 " 諧星 "。

上次張朝陽出現在公共視野,是因為公開質疑 "5G 對人體是否安全 ",然后又自己出來否認這種說法,自己打自己的臉。

再往前推,則是因為那個讓人哭笑不得的社交軟件——狐友。

今年 6 月 9 日,搜狐推出了這款像是極簡版微博的社交產品。在張朝陽口中,它是 " 搜狐的未來 "。

但無奈這款產品實在是毫無特色,且命途多舛。上架沒幾天就被下架,直到前幾天才重新上架,這中間足足間隔近兩個月。

經環環親測,目前狐友上最大的大 V 張朝陽先生,動態的轉發量能上兩位數都困難 ......

遙想當年,搜狐與新浪、網易一起撐起了中國互聯網的第一個巔峰——門戶時代。至于張朝陽本人,更是被譽為 " 中國互聯網教父 "。

那時候,馬云在他面前被指摘,連口大氣都不敢出;馬化騰在他的演講中尋求方向,像個小迷弟。

那時候的張朝陽意氣風發。

搜狐也曾是 " 天之驕子 "

1995 年,31 歲的張朝陽在美國取得麻省理工物理學博士學位。醉心于 " 雅虎模式 " 的他一心想創辦 " 中國的雅虎 ",于是毅然回國成立了 " 愛特信網站 "。當時,愛特信提供分類搜索服務,不久后張朝陽便將它改名為 " 搜乎 "。

時間很快來到 1998 年。那一年,馬云第二次創業失敗;李彥宏還在硅谷某個格子間敲代碼;馬化騰與好友張志東剛剛注冊公司,運營一個叫 OICQ 的產品;劉強東還在中關村賣光盤 ......

那一年," 搜乎 " 正式更名為 " 搜狐 "。

那時的張朝陽視野開闊,胸懷大志。搜狐公司成立,是他朝著 " 中國雅虎 " 這個目標邁進的堅實一步,也是中國互聯網 PC 門戶時代開啟的標志之一。

僅僅兩年后的 2000 年,張朝陽就帶領搜狐成功在納斯達克敲鐘上市。同年 10 月份,搜狐被美國《福布斯》評為 " 全球最佳 300 名上市小公司之一 "。

網易創始人丁磊后來在接受采訪時說:" 當時(2000 年)互聯網影響最大的就是張朝陽,因為他每天通過媒體宣傳自己,很多人就知道原來還有這么一個麻省的博士,回國了以后在創辦一個互聯網公司。"

不過這還遠不是搜狐最輝煌的時刻。

2005 年 11 月 7 日,搜狐正式成為 2008 年北京奧運會贊助商,成為奧運史上第一個互聯網類別贊助商。

在與北京奧組委的簽約儀式上,張朝陽難掩心中激動:" 奧運是中華民族的百年夢想,成為奧運史上第一個互聯網贊助商,不僅是搜狐的驕傲,更是億萬中國乃至世界網民的驕傲!"

2008 年 8 月 8 日,奧運圣火在鳥巢點燃,整個中華民族都沉浸在偉大復興的情緒中。

奧運期間,搜狐創造了 5 分鐘訪問量 300 萬以及 1 小時訪問量突破億等中文網站乃至全球互聯網的多項紀錄。通過對北京奧運會權威、快速、全面、專業的報道,搜狐贏得了門戶網站最高的用戶首選率及用戶滿意度。

那一夜,坐在鳥巢嘉賓席的張朝陽覺得奧運開幕式是世界上最無與倫比的表演。在他深邃的目光中,人們已經分不清哪些是煙花的倒影,哪些是淚花的倒影。

從那之后,搜狐登上華山之巔,渾身上下光芒萬丈。2009 年,隨著搜狐暢游在美國上市,張朝陽第二次前往納斯達克敲鐘,而當時的他也憑借數十億美元的身家暫登中國首富寶座。

2010 年,張朝陽在北四環中路自建了搜狐媒體大廈,總構筑面積 4.1 萬平方米。這棟大廈的建造,代表著搜狐的輝煌達到了頂點。

有一次,張朝陽請了馬云一起去喝酒,而馬云卻遲到了很長一段時間,這使得張朝陽非常不開心。而后馬云又提前離開了酒席,說公司還有一大堆事情要做,更是迎來了張朝陽嘲諷的眼光。

彼時,張朝陽身陷萬丈紅塵,每日活得像個奢靡的公子哥。

他每日緋聞纏身,章子怡、世界小姐張梓琳、嫩模郭琳等都沾過邊。在媒體口中,張朝陽身邊的女伴五花八門,而他也樂此不疲地以 " 半裸 " 形象在時尚雜志亮相。

當時關于他的新聞,已經慢慢從科技版轉移到了娛樂版。

山雨欲來風滿樓

其實張朝陽早就嗅到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息,而他也曾盡全力為搜狐布局未來。只可惜如今看來,他每一步都離口風僅一步之遙,不得不讓人嘆一句命運弄人。

早在 QQ 還在開辟江山、微信出生還有 10 年之久時,張朝陽就入局過社交。

馬化騰(左)與張朝陽

2000 年 11 月 3 日,搜狐宣布完成對當時最大華語年輕人論壇 ChinaRen 的收購。那時,ChinaRen 的總裁兼首席執行官名叫陳一舟。

ChinaRen 以班級為用戶的基本單位,一個用戶可能屬于多個班級,用戶在班級內活動,產生內容。"80 后 " 對這款產品印象深刻,因為它是很多人的初代電子同學錄。

這是中國最早的一批 " 仿 Facebook" 產品,直到 2007 年 8 月之前,ChinaRen 一直順風順水。

2002 年時,陳一舟從 ChinaRen 辭職另立山頭,成立了千橡互動。在收購校內網之后,陳一舟對其進行了比 ChinaRen 更徹底的 "Facebook 改革 "。校內網讓個體在平臺中得到充分發揮,滿足學生用戶的獵奇心理,吸引了大量的學生用戶。

隨后,校內網開始面向非學生用戶,開放給公司白領和高中生,這種用戶人群的擴大,使得校內網用戶群體基數大大增加。

2007 年 8 月,校內網正式超越 ChinaRen。2010 年,校內網改名人人網,徹底將 ChinaRen 和搜狐拍在了沙灘上。

不過當時頗有心氣的張朝陽并沒有認輸。畢竟社交的風口從 2000 年開始,一刮就是 10 年。

2010 年 4 月 7 日,搜狐微博上線公測。當時的微博市場一片混亂,新浪微博看似領先,但前有人人網堵截,后有搜狐、騰訊圍追。

" 混亂是向上的階梯。"

當時的張朝陽就是《權力的游戲》中的貝里席,趁亂分上一杯羹便是搜狐微博的最終目的。可惜的是,貝里席最終聰明反被聰明誤,而搜狐微博最終也被混亂淘汰,留給張朝陽一地雞毛。

很多年之后,張朝陽談到自己的 " 社交戰爭 " 時,說了這樣一句話:" 搜狐做社交屢戰屢敗,之前的產品有點跟風。"

現在聽來,這句話頗有英雄垂暮,承認廉頗老矣的無奈。不過當時張朝陽可不是這么想的。

除了社交,張朝陽那時還曾有機會抓住兩個風口。而這兩個風口中,哪怕抓住一個便能逆天改命。可惜命運沒有如果 ......

2014 年,是搜狐視頻的全盛時期。那一年張朝陽致力于攻城拔寨,宣布收購 56 視頻。但在這次收購中,張朝陽親自宣布了一個決定—— " 搜狐視頻對 56 網的收購不包括‘我秀’業務。原因是搜狐視頻沒有我秀類型的業務。

我秀,是當時 56 網的直播業務。

兩年后的 2016 年,中國直播平臺全面爆發,一下子冒出近 200 家。斗魚、虎牙、戰旗、YY 混得風生水起。他們當中的贏家如今已成一方諸侯,斗魚和虎牙更是已經上市。

緩過勁來的張朝陽匆匆推出千帆直播,但最終還是迎來了與搜狐微博同樣的命運。

張朝陽與直播擦肩而過實為可惜,但還不是最可惜。因為 2013 年時,張朝陽本打算收購今日頭條。

今日頭條創始人張一鳴在接受采訪時曾說過,今日頭條的母公司字節跳動 2012 年底開年會時,連年會場地都租不起。

" 幾個人點了 8 個海底撈火鍋,還不敢把鍋同時都開了,因為辦公室會跳閘。"

張一鳴

但就是在這樣艱苦的條件下,張一鳴拒絕了搜狐兩次收購。

" 此前搜狐兩次主動找今日頭條商談投資,溝通過程中曾提議將搜狐資訊業務并入今日頭條,但最終被今日頭條婉拒。"

關于今日頭條當初為何拒絕收購,有業內人士分析,可能與張朝陽收購決心不徹底有關。

后來,搜狐曾公開宣稱過 " 今日頭條只不過是新聞的搬運工 ",這種輕蔑的態度倒是符合當時張朝陽的個性。而且根據日后今日頭條發布的公告,我們還可以發現張朝陽對今日頭條的收購,只不過是想讓今日頭條為搜狐資訊導流罷了。

最終,張朝陽徹底與時代失之交臂。

大潰敗

在為未來布局不順之時,張朝陽曾引以為傲的江山也已經千瘡百孔。

在搜狐的鼎盛時期,主營業務共有 4 個,分別是:門戶資訊、搜狐視頻、暢游、搜狗。這四個業務是搜狐的支柱,也是張朝陽瞧不起一切的資本。

四大業務中,首先出事的是門戶資訊。關于門戶衰落已經是個老話題,2010 年過后,隨著智能手機的普及,互聯網從 PC 時代進入移動時代已經是不可逆的趨勢。這股浪潮淹死了眾多掉頭不及時的巨頭,搜狐就是其中之一。

在代表中國初代互聯網生態的三大門戶巨頭中,新浪憑借微博風生水起,網易憑借手游涉險過關,只有搜狐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本引以為傲的新聞資訊類業務,也受向移動端轉向不及時的拖累,一落千丈。

而跟著門戶資訊業務一起下滑的,還有搜狐視頻。而這也是張朝陽手下最讓人唏噓的業務。

搜狐視頻是國內第一家做正版美劇引進的視頻平臺。《老友記》《絕命毒師》《越獄》等帶領國人開啟美劇時代的作品,全部是由搜狐視頻購買版權引進。

當時國內美劇市場盜版橫行,而搜狐視頻就是國內正版美劇的標簽。

除了美劇,搜狐視頻還做了一件對日后中國視頻市場產生巨大影響的事——自制網劇。很多人都還記得,大鵬的成名離不開《屌絲男士》,而《屌絲男士》的成功則離不開搜狐視頻。

大鵬從搜狐實習生開始做起,到一步步拍出《煎餅俠》讓搜狐賺得盆滿缽滿,這一切都與搜狐視頻有關。

但可惜的是,搜狐視頻的衰落也與美劇和自制劇有關。

當年,中國美劇行業的版權意識并不強,盜播的情況時有發生。為了維護自己重金買下的版權,搜狐曾先后掀起了兩次版權戰爭。也正因為這兩次版權戰爭,最終搜狐視頻給行業樹立了規范,也強化了各視頻平臺的版權意識。

但與此同時,搜狐視頻也開啟了天價版權時代的序幕,而搜狐則逐漸在燒錢大戰中掉隊。

最要命的是,2015 年廣電總局發布了史上最嚴 " 限外令 "。對 2015 年 1 月 1 日后所有新上線播出的網上境外影視劇,要先審后播。這樣做的后果就是原本能同步更新的海外劇集,用戶只能等待幾個月才能看到。這讓搜狐先前拉來的美劇用戶流失慘重。

同時,搜狐視頻與大鵬的合作也開始逐漸分道揚鑣。

2015 年 7 月上映的《煎餅俠》是搜狐視頻近幾年的亮點。這部脫胎于搜狐視頻自制劇《屌絲男士》的大電影,為搜狐當季度創造了 2900 萬美元的凈收入,并幫助搜狐集團扭虧為盈。

但 2017 年國慶檔,大鵬執導的第二部電影《縫紉機樂隊》上映,搜狐并沒有出現在出品或者宣發名單中。對此,張朝陽曾給出自己的解釋:

" 之所以沒投《縫紉機樂隊》,是搜狐的核心競爭力還是在網絡上,對院線不看好,這也不是我們的重點。"

從那之后,搜狐視頻再也沒能在市場上掀起水花。2018 年 11 月 1 日,大鵬正式從搜狐離職,一個時代就此落幕。

在搜狐視頻式微之時,主攻游戲的暢游本有機會成為搜狐新的增長引擎,但因其對于旗下游戲《天龍八部》過于依賴,造成了收入模式和旗下 IP 都過度單一的局面。

2018 年搜狐暢游發布第二季度財報,凈利同比降 38%。其中,網絡游戲同比下降 38%,在線廣告收入同比下降 22%。隨著《天龍八部》網游和手游進入衰退期,暢游已經日漸力不從心。

如今搜狐四大業務中,資訊、視頻、暢游都已兵敗如山倒,只有搜狗還在茍延殘喘,一幅好死不如賴活著的樣子。

目前,搜狐全公司的寶都壓在了搜狗這個 " 千年老二 " 身上。現在搜狗不僅是搜狐的主要收入來源,更是搜狐最后一塊遮羞布。

張朝陽 50 歲知天命?

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張朝陽都是順風順水的。

1998 年,因為創辦搜狐公司,張朝陽與比爾 · 蓋茨一道成為《時代》周刊評選的 " 世界十大數字英雄 "。

張朝陽是從不介意自己的高調的。他最喜歡的雜志是《名利場》;他喜歡搖滾;他穿著 ROBERTO CAVALLI 的扎染 T 恤和皮夾克參加會議——這個意大利品牌以夸張精致的藝術風格著稱;他一個人跑到迪廳跳到精疲力盡,故意不在包房,而在大廳," 目的就是讓人認出我。你們不是覺得 CEO 不能在公眾場合這樣嗎,我偏這樣!"

張朝陽曾戴著鴨舌帽腳踩滑板滑過天安門,被拍到登上了《南方周末》。張朝陽一直喜歡高調。他享受聚光燈下的快感,但可惜的是,喜歡出風頭的他對于公司業務的發展卻相當佛系 .......

一位前員工評價張朝陽是個 " 好人 "," 他是個好老板,但不是一個能夠登頂的人。對誰都好的性格決定了他成不了大事 "。

有消息稱,早年間張朝陽對于公司產品規劃,大部分是在屬下報完計劃后說 " 是 " 或者 " 否 ",很少完整參與。而這也讓搜狐旗下很多產品虎頭蛇尾,最終不了了之。

" 公司發展最大的問題肯定是創始人的問題。" 一位文娛領域的投資人提到,他評價張朝陽是不那么有執念的人。

不得不說,紙醉金迷的生活和年輕有為的虛榮影響了張朝陽的價值觀,而這也讓他手下的大將們心涼如水。

近年來,COO 王昕、CFO 余楚媛、搜狐視頻 CEO 鄧曄、搜狐網總編輯劉春等高管相繼離職。而愛奇藝創始人龔宇、一下科技創始人韓坤、優酷創始人古永鏘都曾是搜狐視頻業務的得力干將。

有業內人士稱,目前碩大一個搜狐,卻找不出一個能獨當一面的人來。

在這個 50 歲知天命的年齡,張朝陽不知道是否第一次感到了力不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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